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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审实例｜结合再审案例论建设工程领域项目经理、建设工程项目部借款行为的责任承担

Published:

2026-11-12

在工程项目垫资施工模式中，建设工程领域中的项目经理、项目部负责人常以个人名义或项目部名义对外筹措资金，司法实践中因建设工程领域借款纠纷因主体不一致、权责交叉导致出现了不同裁判结果。本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及相关法律对代理制度、职务行为的规定并结合再审案件的实例予以研讨。

一、案件情况

2024年9月3日，甄某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山东省X市X区人民法院起诉甲公司及贾某，请求判令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

法院查明，贾某就上述96万元转账向甄某出具了收到购房款96万元的收款收据。2017年，甄某持涉案转账记录、收款收据等证据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甲公司及某某置业有限公司，主张协助办理“AA集团XX广场项目”房屋登记手续，案号分别为（2017）鲁X民初XX、XX、XX、XX、XX号，法院以甄某并非抵购房屋协议的相对方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21年，甄某再次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甲公司，主张返还购房款、装修款X元，法院以所诉主体存在瑕疵为由裁定驳回起诉。

另查明，贾某系X地甲PP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PP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X地甲PP公司的股东为甲公司与贾某。孙某某系甲PP公司会计。

一审判决认定贾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判决甲公司偿还甄某借款本金96万元及利息，贾某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甲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甲公司委托笔者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甲公司的再审申请。

二、案件分析

上述案件，笔者代理了甲公司即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认为贾某不应当构成表见代理；甄某向贾某个人支付借款；甲公司并不知晓借款的过程，也不知道借款的去向、用途，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1.借款合同文本结构、实际履行情况均指向贾某个人借款。

案涉《借款合同》首部载明“甲方（借款人）：甲公司贾某身份证号码：370222196807273019”，按照通常理解，此处“贾某”及其身份证号码系对个人身份的标注，合同当事人应为贾某个人。更为关键的是，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将借款付至贾某个人银行账户。甄某在庭审中自认要求汇入甲公司账户，事实上汇入了贾某个人账户。若甄某内心确信是与甲公司建立借贷关系，理应将款项支付至甲公司账户而非贾某个人账户。甄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出借人，在接受向个人账户付款的合同安排之时，应当清楚知道其交易对手方为贾某个人。此外，在整个借款磋商、合同签订、款项交付、后续催讨过程中，甲公司从未参与，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甲公司曾对该笔借款进行追认。笔者认为，上述事实充分说明，案涉借贷关系发生在甄某与贾某个人之间。

2.甄某付款至贾某个人账户，在诉讼中贾某与甄某就借款过程“高度配合”，甄某明显不具有善意。

甄某在庭审中自认其要求借款合同必须加盖公章，这充分说明其对于公章的效力有清晰的认知。但是甄某事实上接受的并非甲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而是一枚内容模糊、形式明显不规范、未在公安机关备案的“施工技术”字样的印文。案涉《借款合同》明确载明附件为《施工合同》，施工合同中规定了贾某作为项目经理的权限范围，甄某理应知晓贾某的权限限于施工管理而非对外借款，甄某在明知需要公章却接受非规范印章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合同，已经暴露出其并未尽到最基本的审查义务。另外，借款的履行扣除了“砍头息”，且甄某就本案“转款”多次以不同的案由对甲公司提起诉讼，且贾某高度配合，甲公司基于此多次向法院强调甄某不具有善意，甲公司在一、二审、再审中均强调二者有恶意串通之嫌。

3.甄某主张与甲公司发生借贷关系，而在款项出借后长达十年的时间内，其从未向甲公司主张过还款，反而先后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这一行为模式与常理严重不符。

4.项目经理的身份能不能等同于对外借款的代理权。项目经理的职责权限范围限于与工程施工相关的现场管理事务，对外借款以筹集资金并非项目经理的当然职权。笔者认为仅以贾某的项目经理身份即推定其具有对外借款的代理权外观，实质上混淆了“项目施工管理权限”与“对外借款处分权限”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

5.关于借款用途，就本案，贾某、甄某并未充分证明借款用途在于涉案项目建设。在前几个问题已经查明的情况下似乎借款用途很难说清，甲公司主张涉案是建设单位进行拨付工程款，且提供了证据，但在本案中似乎是“自言自语”，法院未就该事实进一步查明或者论证。

三、建设工程领域中，项目经理、项目部负责人、工程项目部等其借款主体法律地位与权利来源

（一）项目经理的职务主体属性

1.项目经理的法律地位

项目经理是施工承包人依据住建部行业管理规范及企业内部管理制度聘任的项目履职人员，属于施工企业的职务主体，其行为权源为职务授权与企业内部岗位职责。项目经理一经备案登记，即具有对外实施工程现场管理行为的职务外观。

2.法定的施工管理权与授权的借款权

项目经理的法定履职范畴限于施工组织、现场管理、签证确认、技术对接、进度管控等工程事务。对外借款、融资、担保属于企业重大财产处分行为，关乎企业资本安全与经营风险，属于企业专属经营性权利，非经企业专项、明确、单独的书面授权，项目经理不当然享有借款代理权。

（二）工程项目部是否适格法律主体

工程项目部属于企业内设临时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无独立财产，无独立民事责任能力，不具备借款合同主体资格。项目部印章属于专项业务印章，其授权范围具有封闭性，原则上仅限工程资料报审、现场签证、施工对接，不当然包含借款融资权限。

四、项目经理对外借款的归责认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项目经理对外借款可分为职务行为归责、有权代理归责、表见代理归责、个人行为自负四种情况。

（一）企业法定担责

若企业对项目经理出具专项融资授权，明确授权其为案涉工程对外借款，项目经理以企业或项目部名义融资，且款项实际汇入工程使用的，构成典型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归属于施工企业，由企业独立承担还款责任。

（二）依授权范围担责

企业通过书面委托书、内部文件、合同明示方式授权项目经理对外借款的，代理行为后果严格依据授权范围归属企业。超出授权额度、授权期限、授权用途的部分，企业依法不承担责任。

（三）过错与交易安全的推定归责

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商事领域表见代理认定应当从严把握、审慎适用，避免相对人滥用外观主义转嫁商业风险。项目经理无权对外借款，但符合以下三要件时，可成立表见代理：

第一，存在客观代理权外观。包括备案项目经理身份、长期管理项目、企业未及时公示权限限制、借条加盖有效项目部章等；

第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出借人已尽合理审查义务，无法辨识权限瑕疵，不存在放任过失或恶意串通；

第三，借款资金实质用于案涉工程。款项用途是判断利益归属、风险归属的核心实质要件，也是司法穿透审查的关键。三要件缺一不可，仅有身份外观或仅有印章加盖，不足以成立表见代理。

（四）行为人自负其责

具备下列情形，应当直接否定企业责任，认定为项目经理个人债务。行为以个人名义实施、无任何单位表征；资金流入个人账户且用于个人消费、投资、偿债；出借人明知无借款授权仍出借款项；资金与工程项目无任何关联。

五、项目部负责人对外借款的限制性归责规则

对于借款项目部负责人无职务权源，其对外举债以个人承担责任为原则，企业承担责任为例外。

（一）项目部负责人、项目部自负经营债务情形

在挂靠、转包模式下，项目部、项目部负责人自筹资金、自担风险、获取工程全部经营利润，根据权利义务对等、风险收益一致原则，其为自身经营需要对外借款，应当自行承担清偿责任。施工企业与项目部负责人签订的内部债务免责协议，虽不能对抗善意外部第三人，但可以作为企业对外清偿后向挂靠组织或者个人全额追偿的债权依据。

（二）严格限制企业表见代理适用

项目部负责人冒用项目经理身份借款，企业承担责任必须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表见代理标准：企业存在可归责的过错，长期放任项目部负责人以企业名义经营；出借人主观善意无过失；借款资金专项用于涉案工程建设。

最高人民法院类案裁判口径明确：不能仅以挂靠关系、项目负责人外观、项目部印章即推定企业担责，必须穿透形式外观审查资金实质流向与实际利益归属。

（三）发包人的责任绝对排除

建工司法解释规定的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的垫付责任，专属适用于工程款债权纠纷，不适用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出借人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发包人承担借款清偿责任。

六、解决问题的思路

（一）项目部印章的效力限缩解释

审判实践存在“见章即担责”的误区。从法理层面分析，印章效力依附于授权范围，项目部专用章属于限定性用章，使用领域封闭于工程技术与资料事务，不具备融资借款效力。除非企业事前明示授权或事后追认，或长期默许该印章用于借款交易形成交易惯例，否则单纯加盖项目部章不产生企业担责效果。

（二）个人名义借款、资金归工程使用的共同担责规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二条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单位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系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则为企业经营借款归属规则，即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的行为人以个人名义借款，但款项全部或部分用于工程项目经营的，基于利益归属与责任归属一致原则，出借人有权请求施工企业与行为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规则是司法权衡交易安全与实质公平的重要裁判路径。

（三）资金混同情形的比例归责原则

针对部分资金用于工程、部分资金被个人挪用的混同情形，司法应当采用穿透式比例归责：能够举证用于工程的部分，根据代理外观判定企业是否承担对应份额；挪用、私用部分由行为人单独承担。杜绝全额转嫁风险或全额免除企业合理责任的极端裁判。

七、结语

综上所述，建工领域项目经理与项目部负责人借款责任的认定，本质是商事外观主义与实质公平原则的价值衡平，是代理制度在特殊商事领域的具体适用。项目经理基于职务权源，在授权范围内或符合法定表见代理要件时，由施工企业承担相应还款责任；项目部负责人因无职务隶属关系，原则上自行承担经营借款债务，仅在企业存在过错、相对人善意、资金归属于工程的严格要件下，企业才承担清偿责任。

关键词：

无

视点｜从“口号的宣示”走向“权利的落地”——简评刑诉法草案若干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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