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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商视角｜浅析原配起诉第三者案由选择的依据

Published:

2026-07-21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婚外第三者，无过错配偶起诉第三者返还财产如何选择案由？现在司法实践中并存着赠与合同纠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当得利纠纷、侵权责任纠纷四类案由，不同案由分别依据物权共有理论、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理论、不当得利制度、配偶权侵权理论四大实体法基础，程序方面受《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依据核心法律关系定案由”规则约束。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实施后，赠与合同纠纷成为主流案由。

一、引言

（一）现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后，保护夫妻共同财产、保障婚姻忠实义务成为家事审判重点。现实中配偶向第三者转款、赠与房产及车辆逐步在司法案件中呈现出来。随着原配的法律意识增强，在其财产受到侵害时，往往会起诉第三者要求返还财产，目前各地法院立案案由不统一。有的法院以赠与合同纠纷立案，有的依据不当得利，对于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则选择侵权责任纠纷，选择不同的案由会导致举证责任分配、裁判逻辑、法律适用出现分歧。

（二）案由选择决定了请求权的选择

民事案由不仅是立案标签，更是案件核心民事法律关系的概括，案由选择本质是请求权基础的选择。不同案由对应不同的法理体系、举证规则与裁判路径。从律师实务角度来厘清配偶起诉第三者各类案由涵盖的民法理论，可以促进法裁判标准，有利于促进规范当事人诉讼行为，平衡夫妻财产共有权、公序良俗与委托人的合法利益保护。

二、财产返还类案由及理论依据

夫妻一方赠与第三者财物，原配起诉要求返还财产，司法实践中一般存在三种核心案由：赠与合同纠纷、不当得利纠纷、返还原物纠纷，三者法理基础完全独立。

（一）赠与合同纠纷

1. 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理论与夫妻共同财产共有权理论

（1）赠与合同关系

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双方法律行为。配偶向第三者转账、交付财产，虽无书面赠与协议，但通过转账、交付、双方婚外交往事实，成立事实赠与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合同规则，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体系下的双重无效理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规定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处理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大额共同财产，应当双方协商一致。单方赠与第三者属于无权处分，侵害另一方共有物权；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赠与目的是维系婚外不正当两性关系，破坏婚姻家庭秩序，属于典型违背公序良俗行为，赠与合同自始无效。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体系下合同无效返还规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法律行为无效后，受领财产一方负有返还义务。原配作为共同共有权人，有权直接起诉第三者要求全额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第七条明确规定，配偶以婚外同居、出轨为目的赠与第三者财产，另一方主张行为无效的，法院应予支持，直接确立以赠与效力审查为核心的裁判路径，进一步确立了赠与合同纠纷的地位。

2. 在程序方面，案由选择的理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2025）的规定，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基础法律关系确定。配偶与第三者之间给付财产的行为是无偿赠与行为，原配的诉请是返还赠与财产，否定赠与效力，核心争议围绕赠与合同效力，因此优先适用赠与合同纠纷，而非兜底性不当得利。

（二）不当得利纠纷

1. 不当得利制度衡平理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四要件，即一方获利、一方受损、获利与受损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依据。第三者无偿取得夫妻共同财产，原配财产权益受损，第三者获利缺乏合法债权基础，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据此可立不当得利纠纷。

2. 选择不当得利在法理上的缺陷

（1）法律关系错位

获利根源是赠与合同行为，并非无任何基础法律关系。不当得利属于“无法律原因获利”的兜底制度，有明确合同关系时，应当优先适用合同规则，排斥不当得利请求权。

（2）举证逻辑不畅

若依不当得利案由，原告需证明“第三者被告获利无法律依据”，该消极事实举证难度极大；而赠与合同纠纷仅需证明有转账的行为、存在不正当的婚外异性关系，由第三者举证赠与存在合法事由，举证分配更有利于原配。

（3）裁判缺乏逻辑

适用不当得利无法直接引用公序良俗否定赠与行为，只能单独评价财产保有状态，难以与破坏婚姻秩序的核心违法性呼应，裁判说理依据不足，与婚姻家事审判价值导向不符。一般情况下，仅在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婚外赠与合意、仅有资金流水，无任何聊天、交往证据时，法院才例外允许以不当得利立案。

（三）返还原物纠纷

1. 物权共有权与物上请求权理论

我国民法不采纳物权行为无因性理论，赠与合同无效，则物权变动不发生效力，财产所有权仍归夫妻共同共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返还原物请求权，所有权人可直接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动产、不动产。从物权角度，第三者占有夫妻共同财产属于无权占有，原配享有物上返还请求权，案由可定为返还原物纠纷。

2. 适用限制

返还原物仅解决物权返还问题，无法审查赠与行为效力，不能对“婚外赠与违背公序良俗”作出法律否定评价，缺少家事审判价值引导功能；同时金钱属于种类物，转账资金难以特定化，金钱类案件无法适用返还原物，仅房产、车辆等特定财物可选择性适用，在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极少单独以此案由立案，多作为赠与合同纠纷中的附属诉讼请求。

三、侵权责任纠纷理论依据

若第三者明知他人存在合法婚姻，仍长期与配偶同居、重婚、主动介入婚姻造成原配严重精神痛苦，原配单独起诉第三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人格权纠纷），其核心理论是配偶权侵权理论与一般过错侵权规则。

（一）一般侵权四要件理论

1. 加害行为

第三者明知对方已婚，仍与其建立持续性不正当两性关系、同居、挑衅原配，实施干扰合法婚姻关系的行为。

2. 主观过错

第三者存在故意，明知婚姻受法律保护仍主动破坏。

3. 损害结果

造成原配精神痛苦、夫妻感情破裂、婚姻解体，产生严重精神损害。

4. 因果关系

第三者介入行为与原告精神损害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二）配偶权保护理论

配偶权包含夫妻相互忠实权、维护婚姻完整权，属于民法典人格利益、身份利益复合权利。婚姻关系受公序良俗与法律双重保护，第三者恶意侵害配偶身份利益，构成身份权侵权，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三）法律适用

我国立法未明文规定“配偶权”，司法对单纯婚外情精神损害赔偿持保守态度，仅在第三者与配偶重婚、长期同居，或存在侮辱、骚扰原配等主动侵权行为时，法院才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短期暧昧、单次出轨，仅财产赠与纠纷，一般不支持单独精神赔偿，因此不建议单独以侵权案由起诉。

四、重婚情形下刑事追责案由

若第三者与配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构成重婚罪，不属于民事案由范畴，受害人可提起刑事自诉，案由为刑事自诉案件重婚罪，理论依据为刑法一夫一妻制度保护规则，本文重点围绕民事案由，因此在此不作展开论述。

五、不同案由对比与取舍标准

（一）各案由核心理论对比表

原配对于另一方婚内向第三者转账、赠与房产车辆等，原配可以按照赠与合同纠纷的案由，起诉合同无效，主张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一百五十七条、一千零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第七条，因违反夫妻共同共有、公序良俗的法律行为无效。

针对仅有转账流水，无法证明婚外赠与合意，可以选择返还原物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二条，理论基础是物上请求权、物权共同共有、无权占有。

针对与第三者同居、重婚的情形，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一千零四十三条，选择侵权责任纠纷，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二）总体理论原则

1. 基础法律关系优先规则

存在明确赠与合意时，优先适用合同类案由（赠与合同纠纷），排斥不当得利、物权案由。

2. 价值导向适配规则

婚姻家事案件需弘扬公序良俗，赠与合同纠纷可直接评价婚外赠与行为违法性，契合家事审判价值目标。

3. 诉讼请求匹配规则

仅主张返还财产，选赠与合同纠纷；同时主张精神损害，可合并侵权诉求；无任何交往证据，仅资金流水，临时选用不当得利。

4. 新法解释优先规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实施后，统一裁判导向，司法机关优先认可赠与合同纠纷案由，减少不当得利案由适用。

六、当前案由适用现存法理争议与完善思路

（一）现存理论争议

争议一：原配是否属于赠与合同适格原告？

有观点认为赠与合同双方是配偶与第三者，原配并非合同当事人，无权确认合同无效。反驳理论：夫妻共同财产准共有理论，赠与处分行为直接侵害原配共有权，原配属于法律上利害关系第三人，有权提起确认无效之诉，现已被最高法判例统一认可。

争议二：公序良俗与无权处分何者为无效核心依据？

主流裁判观点：双重规范叠加，无权处分是侵害财产权的基础，违背公序良俗是认定整体行为无效的核心价值依据，二者共同支撑赠与全额返还。

（二）制度完善建议

统一立案标准，法院立案庭应当以赠与合同纠纷作为此类案件标准案由，限缩不当得利案由适用。

完善案由合并规则，允许当事人在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中，同时追加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诉求，一案处理财产与精神双重损害，减少当事人诉累。

立法层面明确配偶权，在婚姻家庭编明文规定配偶身份权益，为第三者精神损害赔偿提供直接实体法依据，统一侵权类案件裁判尺度。

七、结语

案由选择，并非简单程序性问题，要充分考虑物权、合同、侵权、婚姻家庭法等多重民法理论的交叉适用。在财产返还诉讼中，赠与合同纠纷依据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夫妻共同共有、公序良俗三大核心理论；不当得利仅作为证据不足时的兜底方案；返还原物局限于特定动产不动产，无法单独作为主要案由。若存在重婚、同居等严重侵害婚姻身份利益的行为，可单独以侵权责任纠纷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司法实务中应当根据案件证据、诉讼请求及请求权基础理论选定案由，实现实体法律规范与程序案由制度的统一。

（声明：本文为笔者依据经验总结的观点，仅供交流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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